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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归硕士的彷徨:北京留不下来,家乡的安逸已不适应

2019-01-15 13:33 来源: 生活日报 作者: liuxuehr

记者见到张诚(化名)的时候,他刚给学生上完一节一对一英语小课,一节课45分钟,课时费200元。

白净的面庞,身穿连帽的夹克外套、深色牛仔裤和一双耐克鞋,虽然马上要过30岁生日,但张诚看上去依然像个在校大学生。和张诚约定采访时间很不容易,因为他太忙了,除了自己在留学机构的正常工作外,平时还教授英语,凭借着良好的学历背景和外语发音,张诚已经有了固定的学生。

“工资拿到手是8000多,加上我上家教课的钱,一个月能拿到1万2左右吧,好的时候1万5左右。”张诚说,马上要放寒假了,他几乎所有的周末都已经预约出去,现在还有家长慕名前来,请他教课。

“教完这个寒假就不干了。过完年就准备回北京,一切都从头开始。”升腾的咖啡热气模糊了张诚的眼镜,张诚摘下眼镜擦了擦,顿了一下才说,“在家什么都挺好,但哪里都不好。我的专业是电子电气,在济南发展空间没有北京上海这些城市大”。

国外难留,毕业回国寻找工作机会

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济南人,但张诚没有想过毕业后会回到家乡工作。

张诚的本科是在国内读的“中外合作办学2+2”,学制是国内两年,英国两年。和“985”、“211”学历相比,这样的本科学历显然没有很强的竞争优势。和自己本科班里绝大部分同学一样,海外读研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
“只要语言关过了,申请国外的大学并不是很难,因为国内现在申请大学都有了一整套的流程。只要跟着流程走就行了,连材料都不用自己准备,我现在就干这个。”张诚有点自嘲地说,“就是你们说的留学中介,任何材料都可以给你做出来。”

在花费了3万多的学习费和中介费后,张诚申请到了UCL(伦敦大学学院)电子电气专业的研究生。一年的学费约25万,生活费一年大概23万,加上其他的费用,一年大约人民币50万,加上本科两年在英国的学习,三年的英国读书花费了近130万。

张诚的父亲是济南一家国企的高管,家庭经济条件虽说不错,但是这个花费也确实不菲。

“其实我的花费真不算多,我很多同学家庭条件都特别好,一年花200多万的也很多,我在我们班里已经算是很省钱的了。”张诚提到了一个细节,他喜欢摄影,有一套专业的摄影设备,有一次跟同学逛街买了一个打完折3000多元人民币的单反包,同学买的是1万多的单反包。知道这件事后,父亲很生气地批评了张诚,说挣钱不易,家里的车还是老款大众,已经开了10多年早就该换,但是出于对张诚学费的考虑,一直没舍得换。

“当时我还挺不服气,现在自己工作了才觉得挣钱挺难的。”张诚笑着说,“如果让我现在用自己的钱买,我肯定不舍得买了。”

父辈信奉“吃苦精神”,父亲曾经多次提到让张诚在校期间出去打工,或者努力学习申请奖学金,但是打工的提议让张诚完全否定,首先年代不同,已经不是“留学生刷盘子”的时代,自己身边也没有出去进行体力劳动挣钱的留学生,而且学业非常紧,根本没时间出去打工。

“其实我的专业课成绩还不错,但是在英国也不好申请奖学金。现在英国的研究生教育产业化非常严重,排名比较靠前的学校基本不会给奖学金,除非是一些排名比较差的学校,会用部分奖学金来吸引留学生。”张诚说,他认识一位在帝国理工读研成绩非常优秀的姐姐,学校也只是给了她200英镑的奖学金,折合人民币不到2000块钱。

张诚的研究生学制只有一年,班里一共50多名学生,仅国内的留学生就差不多40名左右。“我这个专业这几年挺火的,竞争很激烈,在英国不太好找工作。而且九月份交了毕业论文后来年一月份签证就到期,能留下实习的时候特别短。”张诚说,自己也曾经向一些英国公司和中国的海外分公司投递过简历,希望能够留下工作,但都石沉大海。无奈之下,和班里大部分同学一样,张诚回到了国内准备就业。

北漂半年换了三份工作,无奈返济

虽然回国之初就已经知道就业不会很轻松,但张诚没想到国内的就业形势如此严峻。

“原本想着毕竟是留学生,而且我的学校排名也不错,应该挺好找工作的,但没想到这么费劲。”作为电子专业的学生,张诚首先想到百度、三星、腾讯、华为这些公司工作,但是百度的面试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,三星的面试过了,岗位却是销售,和张诚最初想的技术岗完全不搭边。

华为公司的研发岗位是张诚最想要的职位。虽然父亲已经托人“打过了招呼”,但张诚并没有被录取。最受打击的是腾讯公司的招聘,当时是在北京的一家高校进行校招,张诚坐在一群本校学生中间,虽然有海外光环加身,但并没有感到多少优越。

“他们大部分都是本校的学生,就觉得到了别人的主场,自己是个外来户。”张诚说,听他们谈论自己学校的种种,交流着彼此面试的经验,看他们打印的厚厚的简历,这一切都让张诚感觉自己格格不入。

“不在国内读书,对国内的就业环境并不了解,和当地的学生比起来确实有点不接地气。”回想起自己当初面试的情况,张诚形容自己当时是“初出茅庐的傻气”,越是面试不中,就越着急,越着急就越慌乱,多次受挫后,张诚由最开始的精挑细选投简历到了后来的广撒网,北京、上海、济南都广投简历,甚至还曾为了“锁定职位”花了1万元的“就职保证金”。对于薪资的期望也从最开始的万元逐步降到五六千,甚至“月薪4000元”的工作也开始投递简历参加面试。

“第一份工作是上海的一家互联网公司,当时说的是一个月4500元,做工程师,但是干了有一个月吧,既没给我分部门,也没有老师带我,甚至电脑都没给我配。一个月后我就辞职了,到了另外一家电子公司。”张诚说,电子公司干了有两个月,虽然工资低,但是好在自己的专业能用上,刚觉得开始上手,父亲要求他辞职去北京,“我爸觉得我在上海工作也一般,老漂着不是回事,就想我趁着应届生的身份到北京去工作,可以弄个户口。”

按照现行的政策,应届留学生拿到北京户口的概率相对容易,听从父亲的安排,张诚到北京的一家大型公司上班,从事基础的技术工作。

“这家公司挺难进的,当时我们部门三个新人,两个留学生,另一个是人大毕业的。”张诚告诉记者,作为集团中的一枚小螺丝钉,他每个月的收入拿到手只有5000多一点,而自己租房子的费用一个月就要4000元。在工作的半年内,不仅房租是家里支付,就连同学聚会都要问家里要钱。

“干了小半年吧,没跟家里说我就辞职了,首先是收入太低了,也是跟同学聚会的时候受了刺激。我挣5000的时候他们很多都收入过万了;其次我觉得以我爸的关系够呛能给我弄到北京户口,与其这么拖着,我还不如自己出去闯闯。”张诚告诉记者,辞职后他先后到同学所在的公司工作,后来又换了一家腾讯下属的公司工作,原本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“北京户口”,但兜兜转转之下,应届生转眼成了往届,自己在北京却始终是个“北漂”,也错过了拿北京户口的最佳机会。

在北京工作了两年,一次失败的恋爱后,张诚回到了家乡济南。

终要离去,回来已不适应平静的生活

“我们这个专业都是基础的‘码农’,工资太低了,后来我就发挥我的外语优势,到留学机构去工作。这几年留学越来越火,这一行还是挺有发展空间的,我们公司好几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,有些学校排名都很好。”张诚说,回到济南最大的优势是“压力小”,在家吃住省了很大一笔费用,虽然这属于“轻啃老”,但是能陪在父母身边也很好。

虽然济南是家乡,却是阔别已久。寻找着生活的突破口,享受了在济南短暂的安逸后,张诚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,而逃离的方式,就是再次出国。

“刚回来的时候特别不适应,那段时间压力特大,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,会干什么,后来就想再出国,重新读一个博士。”对比自己在英国的生活,张诚更加迫切地希望回到过去,找到突破口。“在英国那三年是我最开心的三年,几乎每个周末都出去玩,欧洲已经逛遍了。”

回来后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在当时的张诚看来是平庸,随着年纪渐长,家里开始催着他恋爱,张诚用“拒绝相亲”的方式来拒绝平凡的生活。

在张诚的意识里,不谈恋爱,不安家,就不用留在家里。父亲是外地来济安家,自己想要超越父辈,至少要在北京、上海安家,这不仅是自己的希望,也是父辈的希冀。

“但是在国外读博士和读研不一样,申请容易毕业难,好多人拖五六年都不能毕业。有一阵我铁了心要走,但是后来也算认清了现实,觉得出国再读一个博士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读完,读完早晚还要工作,也不知道将来的就业形势如何,最重要的是年纪也不小了。还不如趁现在多攒点钱,积累点经验。”张诚说,虽然已经工作了好几年,但是自己还是不习惯国内职场的相处方式,“有一说二,有二说一,什么都兜圈子不直说。而且圈子太小,环境封闭。出国读博不太现实了,我还是想回北京去,等过完年就走”。

张诚有太多理由不留在家乡。好朋友不在这里、没有太多对口专业就职机会……对于张诚来说,这不是家乡的问题,而是他的问题,他想要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证明自己。

“现在这么拼命地挣钱,就是为了去北京能自由。家里不同意我去北京,这次我要靠自己了。”张诚告诉记者,自己已经联系好了在北京的同学,回北京后可以合租,目前的培训机构工作只是为了挣钱,回北京后还是想要重新到科技公司去上班。

有太多的新计划,有很多的希冀。对于马上要三十而立的张诚来说,2019年,是个新的开始。

(生活日报 记者郭春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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